追光者两位残奥冠军与她们的教练

折翼天使，人生有别样精彩。

贵州生活着286万残疾人。“羽翼”折断的他们，冲破生理心理双重束缚，拥抱世界，激励更多人向光而行、逐梦未来。

追光的人，终将光芒万丈。多彩贵州网陆续推出贵州残疾人创业或助残故事，讲述他们从“追光者”成长为“发光者”。

赢球后第一时间拥抱教练张先明，是残奥冠军程和芳与杨秋霞10多年来的习惯。

北京时间9月2日晚，巴黎残奥会羽毛球项目SL4女子单打决赛第二局，中国选手程和芳率先拿到21分，卫冕冠军。教练张先明鼓着掌小跑奔向赛场，对着程和芳比了一个“来啊”的动作。程和芳随即跳起来，一跃扑到她怀里。

随后举行的羽毛球项目SU5女子单打决赛，夺冠的杨秋霞，同样转身扑向张先明，还扯着她的衣服擦眼泪。张先明则开心得大笑。

张先明，中国残疾人羽毛球队女队主教练、贵州省残疾人羽毛球队总教练，10多年伴随两位冠军成长，亦师，亦友，亦家人。

中国残疾人羽毛球队女队主教练、贵州省残疾人羽毛球队总教练张先明

初入残疾人体育竞技

程和芳与杨秋霞，是张先明带的第3批残疾人运动员。

张先明12岁踏入羽毛球竞技领域，曾于1994年获全国青年羽毛球锦标赛冠军，进入中国国家羽毛球队后，因半月板损伤无法再参与大运动量的训练，2000年选择退役。

那时，贵州省羽毛球队大多是外省籍运动员，且正临青黄不接。张先明便与从事体育教学的丈夫车军成立了阳光先明羽毛球俱乐部，计划为贵州省羽毛球竞技培养后备队。

2001年，贵州省残联送来2名听障运动员参与集训。张先明首次接触听障运动员，因不会用手语，便拿来厚厚一沓信笺纸。打法、规则都靠书写来讲解，每天至少要用五六张纸。

紧急备战3个月，他们去天津参加了的一场全国性锦标赛。“专业训练时间太短，比赛时，和外省残疾人运动员的差距明显。”但张先明坚信，这个差距能够逆转。她和车军去贵阳市特殊教育学校遴选了10多位10岁左右的听障学生，免费培训。

当时残疾人体育还未完全制度化、规范化，很多比赛皆是“重在参与”。张先明刚开始并没想过，要将孩子们带入体育竞技领域，而是希望体育运动能为他们带来快乐。

张先明与丈夫车军

张先明和车军采取融合教育、交互对抗的训练方式，将残疾青少年与健全青少年安排到一起训练，让他们相互学习与激励。

连续带了两批听障学生后，2008年，车军受邀参与贵州省残联组织的残疾人运动员选拔。在六盘水，他第一次见到程和芳。这位先天性左腿髋关节脱位的小姑娘，开朗活泼，“眼神特别有灵气。”

而杨秋霞则以要强的个性打动了他们。她幼年被毒蛇咬伤失去左臂，起初在贵州省残疾人游泳队，但水感不佳，教练打算放弃。

张先明和车军听闻，就接来试试。“那天教练喊她下楼接我们，我们等了老半天。后来才知她不会按电梯，被困电梯里很久。”

队风日渐趋于洒脱飞扬

张先明性格爽朗，在球场上更是洒脱飞扬，曾被队友冠以“拼命三郎”的称号。

她带的队员，也逐渐趋于她的风格。

杨秋霞刚到阳光先明羽毛球俱乐部时，属于队伍里的“小透明”，除了回答教练的问话，她几乎不主动与人交流。吃饭时也埋着头，从不和队友们对视。

“首要的并非教技术，而是助她打开心结、树立自信心。”张先明和车军商讨完培训计划，又找到性格开朗的程和芳，交代她训练之余要多带着杨秋霞玩。

变化发生在1年多以后。某天在训练场上，车军刚布置完训练计划，杨秋霞忽然高声喊了一句：“老车！我呢？”而在以往，她都是怯生生地称呼车军“教练”。

车军乐了，装作生气问了一句：“你胆子变大呢！”

车军为队员们讲解技法

2013年5月，在广东广州举行的全国残疾人(25周岁以下)羽毛球锦标赛上，杨秋霞与本队的孙守勤在决赛会师，拿了亚军。杨秋霞躲在车军背后哭。车军逗她：“你的眼泪鼻涕把我衣服都弄湿了。”

10多年后的今天，杨秋霞以扎实的球风，被队友称为“坦克”，性格也变得大大咧咧。车军评价：“太像张先明了！她在1楼笑，我们在3楼都能听到。”

每年除了过春节，残疾人运动员们都在队里集训。

羽毛球项目靠技术与体能支撑，必须持久开展训练。“这对他们技术水平、身体机能都有很大影响。就算后面再聚齐，也弥补不了。”张先明坚持，只要不饿饭，这个队伍就不能散。

车军和张先明也成为了运动员们的“老爹老妈”。哪位队员生病了，他们自己在食堂吃饭，却还专程回家做“病号餐”送来。

贵州省残疾人羽毛球队已有了优良的队风。就算教练不在场，队员们都会按照计划自行练习，无人懈怠。他们偶尔会说“练不动了”，但也只是说说而已，内心并不会真的放弃。

每次比赛，车军都在后方观看直播。2016年以后，车军与程和芳、杨秋霞对战时常输球，明明开心得不行，却故作委屈地说：“看看，现在冠军们老欺负我。”

张先明指导杨秋霞锻炼手部力量

每次夺冠后都从零开始

“走下领奖台，又是新的开始。”

程和芳包揽了多项国内外赛事羽毛球项目冠军后，她多次在公开场合这样表示。

“对她们而言，最难的已不是夺冠。”张先明常跟队员们说，更难的是自己取下光环，从零开始，再进入下一场比赛的备战。

张先明时常会害怕，两位姑娘遭受的伤痛，换不来好的成绩。杨秋霞的脚曾磨起水泡，仍坚持大强度步伐训练，袜子被血浸湿；程和芳状态最差时，全身都是伤病，半夜痛得睡不着觉，压低声音偷偷哭。

2021年初，在广东惠州备战东京残奥会，程和芳与杨秋霞状态不佳。“明明练习得挺好，为何打成这个样子？”某次队内对战后，张先明为她们分析不足，说着说着就哭了，然后两个姑娘也跟着流泪。

但竞技比赛哪有不输球的。2023年10月，杭州举办的亚残运会中，杨秋霞不敌印度选手杜拉西马蒂·穆鲁盖桑落败为亚军。

紧接2024年2月，在泰国芭提雅举行的2024年残奥羽毛球泰国世锦赛，是巴黎残奥会羽毛球项目的最后一场积分赛。“8进4”中，当得知又与杜拉西马蒂·穆鲁盖桑抽签到一组，杨秋霞说：“我不能再输。”

“上次落败是好事，你在残奥会上不会犯同样的错误。你只需做好自己。”张先明问：“你还记得小时候说过的那句话么？”

杨秋霞认真回答：“我要让中国的国旗升到最高。”

2024年5月，追光者两位残奥冠军与她们的教练中国残疾人羽毛球队转训贵州贵阳

羽毛球竞技采用21分制，即双方分数先达21分者胜，3局2胜。每局中，一方先得21分且领先至少2分即算该局获胜，否则继续比赛；若双方打成29平后，一方领先1分，即算该局取胜。

比分“咬”得最紧时，杨秋霞与杜拉西马蒂·穆鲁盖桑能相互追赶至19分。

在贵州省残疾人羽毛球队，程和芳和秋霞是大家的榜样。新一代残疾人羽毛球运动员已培养了10年，“准备冒头了。”张先明说，00后选手李明潘已在2021年西安全运会拿到冠军，目前最好成绩是世锦赛第三名。

体育竞技终会结束。最令张先明和车军欣慰的，不是残疾人运动员们摘得桂冠，而是看到他们乐观自信地融入社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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